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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张辰已没了过去能随时见千里之外的能力,否则就会发现,这种动乱所波及得范围不只一座府州而已。
安史山作为唐国十数年来最传奇的统帅,除去西漠,于东南北三面穿行,双脚丈量的范围何止万里,期间所过府州至少上百。
他既早有反叛之心,又怎么可能不做谋划?
忘川河流经全国十九府州,但这件事所造成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武国。
“想不到他送了我一场大礼,”安史山对一旁的周贤道:“倘若没有忘川河这件事,只还要再过两个月才有今日的规模。”
周贤只是说一声这都是陛下文成武德,因此才得天独厚有了上苍庇佑便不再作声。
安史山并不在意,他对周贤这个年轻人极喜欢,无论其品性还是治兵的手段,唯一的缺点就是平日里说话太少,不比陈戈,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事情,都乐得说出自己的想法。
“只是可惜陈戈早走了几日,否则见今日盛况,或许能多做些谋划。”安史山道:“传音符终究还是差上许多。”
······
“唐国之混乱,叛贼之盛况,世上阵营,难分正邪,只看胜负罢了。”张辰和芷安于城墙站定,两张脸被满城的烈火映照如黄昏下的沙漠,不见任何阴影斑驳,只有让瞳孔都似成了金色。
芷安道:“先生,你真的只是救人,不曾想过改变这一切吗?”
张辰微微摇头,“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进程,我能救眼下的百姓已经够了。”
芷安想了想,道:“我本以为如今的你,一定和过去的想法不同。”
张辰道:“当然不同,过去我不愿意多去插手,是因为身在局外,实在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介入改变这个世界,唐国的兴衰与否,都有它既定的轨迹,就像河水终将进入大海,我实在不该从中截断。
如今我说自己不能插手,是因为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这世界终将去往什么地方,而我又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我担心自己一时做了错事,害死更多的人。
更何况,我虽比这些百姓要强大一些,但相比这个世界而言,仍旧太过渺小。
我曾看圣人典籍说,一个人最强大的绝不是什么修行境界或权力财富,而是意志和思想,过去还体会不深,但是就在刚才,你知道我忽然想到了谁吗?”
“谁?”芷安很好奇,她知道张辰能在这个时候提起的一定非常人。
张辰说:“丹夫子,以及因劝诫皇帝而死去的那五个年轻人。”
“书院的人?”芷安道。
张辰说道:“未必一定要来自书院,但你看遍地的战火,绝非什么修行境界和唐国铁骑能完全镇压,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是振聋发聩的声音。”
新唐五君子在死去之前曾说:我等生死本是小事,可天宫依旧,百姓苦难依旧。
丹辰子在走下书山时曾说:倘若为了太平,世上终有许多性命做了填补陷落的砖,就从丹辰子开始吧。
张辰说:“这些人,才是真正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芷安在短暂的沉默后说:“先生,不知您有没有想过,当下的混乱,就代表着杀死皇帝的计划,将被提上日程。”
张辰自然是知道的,并且他这一刻忽然生出对这件事的无限期待,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杀死过某一个人。
他想:“如果眼前这场火终将需要一个人的鲜血做了雨幕去平息,就从皇帝开始吧。”
两人转身出了城,又一次开始跋涉。
从忘川河的源头,奔往长安。
轩宗三十四年,四月二十九,芒种。
叶芳接到长安的消息,“大监司命你速速回来。”
叶芳此时正站在府城衙门里。
新上任的府尊苦苦哀求,“如今逆贼肆虐,先生不能走啊,承剑司一旦离开,满城百姓又该怎么办?”
叶芳冷眼瞧他的表演,叶芳很清楚,这位口口声声说着百姓的父母官,真正担忧的是自己的性命,就在他上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遭遇了几次刺杀,如果不是叶芳出手及时,这位府尊就会成为上任时间最短的父母官。
叶芳不去管他,只是在心下斟酌:看样子大监司已回到长安,这位大人身为唐国的定海神针,面对当下的乱局也该做些什么。
他想起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每条长街都不可避免因死亡而产生的凄惨哭声,乱贼仍日日行凶,往日里威风八面的衙役反而一个个成了废物。
他心下微微叹息,“我要离开总归是简单的,但这满城百姓而言又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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