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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大丽那边默了默,问道:“你打算怎么跟那小酷哥说?”
虞浅举着手机,使劲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我不打算说了,我没脸跟他说,他现在一天到晚上班累得要死要活的,我这些烂事儿但凡说出来,他那个性格的人肯定忍不住伸手要管,我哪舍得他那么累,等到我哥戒毒差不多了,我想个办法让他搬出九堡铺,一切都解决了再跟颜航说吧。”“不动手收拾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宋绘心还是气呼呼,收回手,“航子,你要谈恋爱,甚至是跟个男人谈恋爱,姐都不管你,你从小就有主意,也比同龄人成熟,所以我知道你的决定肯定有你的道理。”
“谢谢姐。”颜航乐了乐。
“没说完。”宋绘心又在他另一边耳朵上拧了一下,“我找你出来是想提醒你两个事儿,第一个事儿,家里面能瞒着就瞒着,你妈病情刚好了一点,接受不了这么大刺激,别小毛孩子一谈恋爱一上头就往家里带,等你们俩真稳定下来也得好几年,再说了,你毕竟年龄小没定性,谈也谈不了多久。”
“你这话说的。”颜航撇嘴。
“第二。”宋绘心长久地看着他,从刚才开始就坚决强势的目光软了软,叹气道:“环境是最害人的,我至今都对九堡铺这个地方的人和事没有一点好印象,你现在可能觉得他是个好人,难保有一天碰上了什么事儿,沾上点什么,这辈子就毁了,你自己聪明点,别被牵扯进去。”宋绘智盯他看了好一会儿,因为仰面躺在地上,他的脸上已经落满了雨,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突然仰起脸来,张嘴笑得癫狂:“你可真他妈的博爱啊,颜航,以前看着你和你爸父子情深的,没想到他死了以后,你还能高高兴兴跟杀父仇人走得这么近,哈哈哈哈,你妈知道吗?”
宋绘智的嘴一张一合,颜航觉得耳畔已经被雨声和劝架的呼喊声占满了,但是他却只能在细碎的言语中捕捉到“你爸”“你妈”“杀父仇人”这些词汇。
宋绘智收敛起笑容,目光一凛,充满恨意地看向颜航,他突然死命挣脱开手反手一拳打在颜航脸侧,扯着他的衣服厮打起来。
“你他妈对得起老宋吗!”
颜航被这一拳打得脑袋发蒙,脸颊阵阵痛感的同时,一直被理智压制的火气和冲动终于冲破最后一层枷锁,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得和宋绘智打一架,往死里面打一架,一口气发泄这么多年所有的恩恩怨怨,报复他所有已经忍无可忍的往事种种。
“我对得起老宋。”颜航反手一拳打在宋绘智脑后,扯着他的衣领摔在一边,两人在泥水里打了个滚,“哪怕老宋现在站我面前,我颜航都敢拍着胸脯跟他说一句,我对得起你们家所有人,我把小漂亮从一个婴儿照顾到今天,卖我家的房子给宋绘心分担离婚以后的压力,我听田飞兰的话,这么多年,所有,她让我做什么事,我没有一句怨言,哪怕是伺候你这个在家养闲的废物!”
大概是“废物”这个词激怒了宋绘智,他又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力气,使劲扯着颜航的手臂,他打架没有经验也没有技巧,两手够着想去掐颜航的脖子。
“你你爹害死。”
颜航没让他说完嘴里的话,他已经先一步再次拎起宋绘智的领子,将他从泥水里短暂捞起来,又再次狠狠捶向地面。
“闭嘴!”颜航朝他吼,“老颜和老宋都以这身警服为荣,哪一次出任务不是先舍小家为大家,你这么多年对老颜把老宋从家里叫出来这件事耿耿于怀,好像老宋是不情不愿才去接的案子,到底是谁在侮辱他的职业操守,是你,还是我!”
“航子,二智,你们俩冷静点!”马兴冒着雨冲上来劝架。
“让开!”颜航已经气红了眼,挥开马兴的手,再次拎起宋绘智,看他那张不服不忿,又涨红满面的脸,讽刺冷笑:“宋绘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是不是觉得这么多年只有你对老宋老颜的案子放不下,只有你惦记着他们,所以你才是最顾得上家,最对得起老宋的那个人,是吧?”
“起码我真的一天都没忘过,你们呢!”宋绘智扯着脖子喊。
“我们?”颜航勾着一边的嘴角,在暴雨中眯起眼睛,“我们都在忙着活着啊,你要听听我们这些没你清闲的人在忙什么吗,田飞兰,你妈,每天睁眼就是操持一家五六口人的一日三餐,算计着怎么靠那点退休金和烈士补助养活一家子;宋绘心,你亲姐,离婚养活两个上学的孩子,在单位连一天的假都不敢请,周末加班值班冲在最前面,生怕表现不好丢了工作;我妈,六年了,病到现在,走到今年才终于看开一点,有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
颜航越说越恨,咬牙切齿看着宋绘智那张脸,毫不客气在嘴角落了一拳,宋绘智被打得歪在一边。
他听见马兴的惊呼。
“你,他,妈,的,现在知道我们这些人都在忙什么了吗?”颜航一字一顿,看着宋绘智被打破的嘴角流下一道淡粉的血痕,被雨水冲开,病态得觉得很爽。
早就该这样了。
他早就该和宋绘智这么痛痛快快的往死里打一架了。
“我跟你不一样,宋绘智。”刘海上落下的雨珠成串成线,颜航贴近宋绘智的脸,紧紧盯着他眼睛,咬着牙说:“你这样的废物没有资格来审判我的对错,我从十三岁到现在,六年,从来都知道我在干什么,但你不知道,你每天躲在屋里假装考研逃避家庭,逃避社会的时候,你哪里还知道你是田飞兰的儿子,是宋绘心的弟弟,是大漂亮小漂亮的大舅,是你们家现在唯一一个能依靠的男人。”
“虞浅不一样,他是”颜航想把虞浅靠自己六年来赚钱开披萨店丰功伟绩跟宋绘心说一说,这应该最能证明虞浅跟九堡铺那些个偷砸抢的混混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廖勇还不能证明吗?”宋绘心抬高音量,打断他的话,眼窝潮湿一片,“姐在这上面栽的跟头还不够给你提个醒吗,廖勇刚跟我结婚那会儿是什么样的人,警校样样拔尖的第一,老宋老颜竖着大拇指天天夸出来的得意门生,后来呢,不就是在九堡铺跟着人沾上了赌博,一直到现在还在四处骗钱,活得跟个鬼似的纠缠着身边人吸血吗?”
颜航喉结滚了滚,嗓子有些发涩,不说话了。
宋绘心离婚以来,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从来都是一派乐观的模样,她很少在家里人面前提起自己那段失败的婚姻,也从来不会把廖勇的烦心事拿回家里惹其他人心烦。
“廖勇还在纠缠你?”颜航皱起眉。
宋绘心抱着手臂,抬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吸了吸鼻子,重新看向他:“姐的话,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别轻易信了任何人,人性是最不可考验的东西,更何况是在九堡铺这个处处都是诱惑的地方。”
“我知道了。”颜航收敛起表情,伸手在宋绘心瘦弱的肩膀上拍了拍。
有时候也很感慨,就这么纤瘦的一个女人,能把两个女儿独自拉扯大。
“既然你信不过九堡铺,那就算了。”颜航笑了笑,“我把他带出九堡铺,咱们以后都不在这住着,再也碰不到这些烂事,好不好?”
宋绘心提到伤心事,眼睛泛红,站在晚风里捂着脸抹了一会儿泪,她似乎不大愿意在弟弟面前落泪,所以颜航情商很高的装作不知道,只是在她情绪差不多稳定下来时,才递上一张纸巾。
宋绘心从他手里拿走纸巾,擦着眼泪,最后半嗔半无奈地剜了他一眼。
“我十九岁的弟弟啊,一米八八的大个儿,长得英气十足一个大小伙子。”
“夸我呢?”颜航笑起来。
宋绘心叹了口气,自己也笑了:“怎么还说弯就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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