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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倒错的主角下（第1页）

十一月二十日，星期三，风雨齐临，凉意刺骨。N市的天气就是这般多变，只需三两天就能完成从暖意融融的深秋，到寒意乍起的初冬的交接。这般萧条的天象仿佛与我的心情应和着，预示了我即将迎来命运的审判。

这天，我再一次见到了前日询问过我的那两名警察，只是见面的地点由学校的办公室转变为市公安局的审讯室。早在他俩穿着便衣，把我从宿舍里带走时，我的内心就警铃大作，开始思考起自己究竟在何时何处露出了马脚。可惜直到坐在了这把冰凉的椅子上，与两位警官隔桌相望，我也没有想到任何一种致使功败垂成的可能。

“同学，既然我们已经把你请到了这里，相信你也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名年龄较长的中年警察率先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我必须提醒你，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你的主动坦白依然可以算作自首行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故意打断他的话语，展现拒绝合作的态度。在他们眼里，我此刻的回应恐怕是在负隅顽抗吧？但这会使我的气势显得稍足一些，因为我对这个诡计仍抱有坚实的信赖。也许警方已经看破了我的小把戏，毕竟它的确难称精妙，可只要我的不在场证明存在一日，警方的的“推理”“猜想”与“假设”就一日得不到落实。

我看到两位警官无奈的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中隐隐透露出悲悯之感；而那名年轻警察在我的注视下无意识的低下头，嘴角翕动。那一瞬间，我突然毫无道理的福至心灵，解读出了他的唇语：这个年轻警察说的短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有些后悔自己在五秒钟前，主动放弃了那最后的机会，但我依旧希冀于这仍是警方的心理战术：无非是靠故弄玄虚的欺诈手段，以达到让我不战自溃的险恶目的。

不管我的想法如何，中年警察已开始了陈述：“好吧，既然你没什么想坦白的，那么就换我来说吧。”

“首先，我们的法医在你同学的体内，检测到了安眠药的成分，这就说明了......”

我无需赘述之后十五分钟的内容了，大致是将我的杀人经过用语言再现了一遍，此外还有动机、手法等等要素，无一例外都与事实相合。不过，请允许我重申这一理念——只要我的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我就将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你想出的这个法子看似粗糙，却大巧若拙，执行起来也很是不易。应该说，你真的很聪明，可惜没有用在正道上。”

中年警察在阐述的过程中，突然不合时宜的插入一句夸奖与惋惜，我对于我不能堂堂正正的接受前者而倍感遗憾：“确实是很新奇的点子，居然借助了完全置身事外的第三方平台......可我并没有这么做啊，我真的只是在自己的宿舍如常完成了测试而已。”

“你抵赖也没有用，我身边的这位高警官，已经将你的不在场证明完全推翻了。”中年警察的语气中徒留失望，“小高，下面交给你了。”

“好的。”

高姓的年轻警察清了清嗓子：“珺珺同学，在从线上测试平台处取到你的受试记录影像后，我们立即就对两段视频中出现的背景，与你所住的219宿舍内景进行对比辨认。由于拍摄角度的原因，画面中没有出现太多的可供辨认的个人物品，所以客观来说，警方无法确定这两段视频是否在219宿舍里拍摄的。可基于同样的理由，我们也无法对其证伪。”

针对这个疑点，我亦准备好了万全的说辞：“高警官，在考试之前清理一番桌面与床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我毕竟是在参加国有股份制商业银行的线上笔试，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乱糟糟的寝室场景暴露在镜头下吧？”

“是啊，这的确是人之常情。”高警官话锋一转，“你在219宿舍，分配到的床位是一号吧？对应的书桌就是距离房门最近的那一张，”

“......是的。”我并不清楚他问及此事的意义。

“我们推测，你在220宿舍答题时，应当是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四号书桌上。因为它原本的主人离校实习去了，桌面上空无一物，不需要你再花时间调整物品的摆放。反之，其余三张书桌上都或多或少留有一些杂物，比如文具、化妆品、小摆件等等。死者的情况先暂且不提，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另外两位同学，应该对自己桌面上物品的摆放位置还有印象。一旦她们发现自己的私人物品有被挪动过的痕迹，这对你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妙。因此，你必然会选择坐在四号书桌前作答，只要事先在手指头上涂上胶水，你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在座位附近留下指纹。即使有那么一两枚遗漏，你也可以谎称是你当日中午到220宿舍与死者交谈时留下的。”

“所谓的珍贵首饰遗失不过是你的自导自演，我想你这么做的理由只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案发的十一月十八号当日，死者的两位舍友可是一早就去其他学校参加应届生秋招双选会了，归期不定；同时，星期一也不是你这栋楼的宿管大妈在二层查房的日子。因此，尸体被人发现的时间点根本无从保证，如果因为这一因素导致法医尸检对死者的死亡时间发生误判，那你苦心孤诣营造的视频证据就不存在了，所以你不得不让自己来充当本案尸体的第一发现者。顺带一提，大学生在学校遇到这种事情的话，最初的反应不应该是打电话给辅导员吗？但你却先一步报了警，理由同上，是害怕学校的插手阻挠，可能影响你的计划吧？”

高警官的说法丝毫没有偏离事实，我只能无言以对。没想到，言及此处，他又切换了话题：

“案发当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艳阳天，否则你的三位舍友也不会轻易在你的鼓动下，决定结伴出游去了。”

“这和这起案子有什么关系吗？”我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当然有关系了，事实上，这一点恐怕就是你整个诡计中唯一的败笔了。”高警官的腰背更加挺直，神情和语气的严肃程度达到巅峰，“你可以把床帘等物品从219宿舍带到220宿舍，在同质化的寝室伪造出一片虚假的背景并不困难，可是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改变客观的物理定律——那就是阳光照射的角度！”

“什么？”我失声惊呼，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原本的书桌，距离宿舍房门最近，距离宿舍阳台最远；反之，四号书桌则占据了寝室里采光条件最好的位置。不同宿舍的不同地点，造成了阳光投射下的阴影倾斜角度的区别，这足以证明你在案发时，根本不在自己的寝室。你精心制造的不在场证明，反而忠实的记录下了你的罪行！”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无法接受现实的我，下意识的想要举起右手，指向眼前这个年轻警察的面庞，呵斥他赶快闭嘴，但手腕处的拷锁强行制止了我的行为。

“姑娘，事已至此，还是承认吧。”

钟玉明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结束了这场注定结局的审讯：“十一月十八日下午，在N市理工大学宿舍区，杀害同班同学关怡菲的凶手就是你，姚子珺。”

............

【题解】

不知各位读者阅读到本章的最后一段，是否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呢，同时也能理解了为何该单元的标题会取名为《倒错的主角》。本篇作品属于笔者的“校园侦探司慧珺”系列，该系列的人物“高钺”在本篇中出场，且“珺珺”和“怡菲”的称谓也与该系列的主要角色“司慧珺”和“梁怡菲”相呼应，运用春秋笔法共同构成了本篇的第二重诡计——叙述性诡计。

阅历丰富的读者或许在发现文章通篇没有提及凶手和死者的全名时，便可以推断出笔者的小伎俩了。其实，这一诡计的端倪已暗藏于字里行间之中：1.在该系列的《别样的纪念》中，直接描写过梁怡菲“个子高挑，身高不会低于一米七四”，这与本文对死者关怡菲“身材娇小，体格瘦弱”的形容不符；2.在《别样的纪念》中，明确提到司慧珺本人是左撇子，而该作凶手姚子珺却“下意识的想要举起右手”，还被高钺目睹“忍不住开始用右手不停地撩头发、摸鼻子”的行为；3.司慧珺和梁怡菲分别来自心理学院和外国语学院，且同为大三学生，本文中出现的因保研名额而起的争端，在此二人间根本不成立；4.在姚子珺的独白中，关怡菲对其的称呼是“珺珺”，而在该系列的所有前文中，梁怡菲对司慧珺的称呼从来都是“慧珺”；5.高钺和司慧珺与梁怡菲结识于该系列的《画作未完成》一文中（即前者在本文开篇所提到的“上一起校园杀人事件”），而在本作中，高钺的表现都说明了他和死者与凶手都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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