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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姬带着洪招娣到主院时,院里站了十几个下人。
大院的那些丫鬟婆子们,腰杆挺得一个赛一个直,三院的那两个丫鬟则对着屋门跪着,两只手伏在地上,抖得跟筛子一样。
“说!到底偷了多少本!”
洪赵氏那一声质问铿锵有力,震得院外的那俩丫鬟又打了个寒战。
宁姬掀开帘子进门,打眼扫一圈屋里站着的婆子,还有她们手里的家伙事儿,乍有种进了皇宫里刑房的错觉,
火钳、夹板、擀面杖……每个婆子脸上都挂着凶狠的表情,一双双眼睛无一不盯着周颖书。
“娘……”
洪招娣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往宁姬身后躲了躲。说是来观刑的,可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宁姬倒是一点不怕,走进内厅时不仅步履轻松,拿起襟口的帕子向洪赵氏行了个礼时,更是从容大方。
她是受邀来看热闹的,自然不用太过拘谨。
也好,许久没看戏了,她倒要看看,今天这洪家是要唱哪出。
宁姬斜了眼身边的周颖书,又瞧了瞧站在一旁的李喜凤母子,问道:“娘,三弟妹犯了啥事,怎地还要动家法?”
洪赵氏不作声,而是端坐在那张榻上,快速拨动着手里的佛珠。
兴许是刚才吼得声音太大了,所以她得赶紧再默念几句经,好积攒点功德补回来。
“三弟妹她偷了师长的书。”李喜凤声音尖锐地说道。
“我没有!”
周颖书不服地反驳她,声音不大,却无比的坚定。
宁姬稍稍偏过头打量着她,下午那身青绿色的旗袍上多了好几道褶子,手臂上和脖子上也有几块红印。她的脸上有哭过的痕迹,斑驳的泪痕下表情仍是坚毅,没有丁点的委屈和柔弱。
和下午见她时一样,她的背挺得笔直,膝盖也没有被婆子们手里的家伙给打弯。
再看看倒在她脚边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陈婆子,衣服被扯破了好几个口子,身边还洒着许多银元和铜板。
陈婆子:“冤啊……夫人,我冤啊……”
李喜凤双手交叉叠在胸前,洪赵氏积攒功德的这会儿,倒让她的音调高了起来:“冤什么?就是这小贱人给你钱,买通你来我们大院偷书的!物证都在,你还喊什么冤?!”
今天天气着实不错,不止是二院,大院的下人们也把少爷的书拿出来晒了晒。
这么一晒才发现,大少爷洪继祖的书竟少了十余本!
洪继祖常年在外打仗,闲下来也爱看些“新书”,接受一下新式教育的熏陶。这些书都是他从南方带来的,平时都收藏在柜子里,只有他回家时才会拿出来看。
一下子丢了这么多本,李喜凤慌了神,赶忙派下人去找。结果在陈婆子的篮子里找到了两本,又顺藤摸瓜查到了周颖书的院子。
李喜凤向来看不上周颖书那孤冷的性子,这下可好,逮到个机会就跑到洪赵氏那,狠狠地告了她一状。
陈婆子:“我,我是帮三少奶奶去街上买的,这是,是三少奶奶给我买书的钱。”
李喜凤眯缝着眼睛,不依不饶:“是叫你去卖的吧!你这老货,天天捞家里的油水,别以为我不知道!”
说话时,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身边的洪德贵。
洪德贵嘴里正吃着一根棒棒糖,左一下、右一下,好不美味。他一言不发,轻轻踢着地上的几枚银元,一双绿豆小眼里散发着别样的光。
听到“老货”这两个字,洪赵氏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一口一个老货,你个窑子出来的,能比她好到哪?”
刚才还眉飞色舞的李喜凤瞬间收了声,变回了那只任打任骂不还手的鹌鹑。
洪赵氏握住佛珠,努力维护自己刚数到手的功德:“老三,虽然我儿子不在了,但是我们洪家待你不薄,看你也是个文化人,你干点啥我都没说过你一句。”
“但是偷东西这事儿,我要是不罚你,就是坏了我们老洪家的规矩,传出去就是坏了我们老洪家的名声。”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到底偷了多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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