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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家大,李喜凤的嗓门更大。
这一整夜,全家的下人都在被她折腾。前半夜嚷嚷着儿子要是死了她也不活了,后半夜又跟索命鬼一样,趴在儿子床头唱了一夜的摇篮曲,下人们跟着忙前忙后,谁都没睡一个囫囵觉。
可任凭她再怎么闹,也没敢往宁姬的院子来,兴许是白天那几个巴掌打得太疼,李喜凤有所忌惮,所以这偌大的洪家,就只有这一处院子得了个安静。
第二天,巳时刚过不久,宁姬便依规矩带着洪招娣去前门去守候。
老夫人上香叩拜是替全家积福,所以回来时,家里所有人都要守在门口迎接,下人们更要折了杨柳枝,蘸着水将老夫人走过的地方洒一遍。
这叫迎福。
想着老夫人是积福回来,所以宁姬穿得更加素净了些,浅蓝色的旗袍上缀着几簇青绿的翠竹,头上只戴了两根银钗子。
即便没有华丽的衣裳装扮,也是难掩宁姬的姿色,收敛起昨天一家之主的气势,今日的她更像是家里主事的大媳妇,一人之下的一把手。
真好看。
遥遥地看着娘亲的背影,跟在后面的洪招娣头一次挺直了脊梁。
原以为自己来得够早,没想到,一向懒怠的李喜凤竟然比她还先一步跪在地上,母子俩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那满头的青丝竟然没有一样头饰。
要比素,宁姬这一身浅蓝怎么比得上她那一身白啊?再加上那两颗哭得比核桃还肿的眼珠子,真是我见犹怜,更别说那些不懂女人心计的男人了。
看到宁姬款款走来,低头啜泣的李喜凤倏地止住了虚假的哭声,刻毒地斜了她一眼,那一双眼睛里除了委屈,还有满腔的怨恨。
李喜凤:“你等着!”
闹了一夜,一大早就跪在地惺惺作态,无非是想演一出苦肉计罢了。宁姬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跪在了她对面的砖地上。
看一眼她旁边的胖儿子,那一双眯缝着的眼睛,与其说是疼得睁不开,倒不如说是夜里没睡好。
看来这出戏,得靠她一个人撑起台面了。
“铛!铛!”
没过半晌,只听外面的锣声越来越近,很快一辆马车就停在了洪家的门前。
“夫人回府——!迎接!跪拜!”
前面是敲锣的下人,两边是随行的丫鬟下人,后面还跟了二十多个负责保护的兵,洪赵氏回来的排场可比旧社会的王孙贵族们大多了。
从车上下来,洪赵氏微闭着眼,时刻捻着手里的那串翡翠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一旁的洪继宗搀扶着她,慢步踏进了洪家的大门。
洪赵氏年过六旬,身形瘦削却气场十足,被众人围在中间宛如肃穆庄重的老佛爷,睥睨一切的目光更是常人难及。
宁姬偏过头,眼睛经过洪赵氏身上后,只瞧了洪继宗一眼,就再也挪不开了。
洪继宗的样貌算不上顶级,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俊朗。他的五官哪一样都不算特别出挑,偏偏搭在一起时,就让人看着很舒服,再加上他三十岁男人散发出的成熟魅力,既令人沉迷又能感觉到无限的安全感。
只浅浅的几瞥,宁姬就幻想出了一幅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画面:现代社会里,他坐在酒吧买醉,无数的女人蜂拥而至,想方设法地索取一丝他的关注,他却只是淡淡一笑,用低沉的嗓音回一句“不好意思,我已婚”。
禁欲风,说的就是他!
宁姬还没想象出更多画面,就被一声哭喊声给打断。
“娘!您要为我,为您孙子做主啊!”
洪赵氏的脚刚踩在砖地上,李喜凤就哭着趿拉着膝盖,扑倒在她跟前。
洪赵氏缓缓抬起眼皮,在看到她那一身白时,平静如水的心境顿时炸了锅:“我还没死呢,大白天,你号哪门子的丧?!”
惦记着高僧嘱咐她的话,洪赵氏强忍着不立刻甩她一耳光,握着佛珠的手气得直发抖。
“我去庙里磕头上香是善事,你在家里给我穿一身白?”
“老大那不长脑子的,净给家里找这缺心眼的货,只知道给我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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