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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真凶（第1页）

第十六章

宫里现在越是平静，乌云心里就越发慌。

按理来说，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就是没人对马佳氏下手，马佳氏如今又好好的，这事儿就该这么结了。

可她眼看着皇上居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宫里各处的奴才都要查一遍，就连她这儿内务府派来的奴才也有几个被叫去问了话。

要是再按着皇上的意思查下去，迟早有一天要问到她带来的几个蒙古侍女身上，到时候但凡有一个没担住，她就没活路了。

那几个侍女都是自小随她一起长大，又不是经年的嬷嬷，怎么经得住查问呢？

就连她，自诩胆大，梦到那两个枉死的小太监还是被吓得晚上不敢自己睡觉，自打景山回来之后，她也再不敢见马佳氏，生怕自己露出一点叫人察觉出不对。

可她不能这么一直拖着。

她知道身边的侍女一定看出来了什么，可她不能说，她们会比她还要着急，她们会想出一个法子来的。

乌云仰躺在榻上，眼睛定定地看着头上那顶四合如意纹的床帐，纵然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之下，也能瞧出来上头细细密密用金线勾勒出来的精致纹路。

身下的被褥更是比任何东西都要轻薄柔软，各色名贵的锦缎，色彩绚丽，上百个手艺精致的绣娘绣上好久才能得来一匹，用寸段寸金来形容都不够。

科尔沁就从来没有这么精细的东西，那里只有无穷无尽的草原，寒风，烈日，样式单一的帐子，有再多黄金做的物什又如何，小羊羔身上最嫩最绵软的皮子都不及这里她随便哪身衣裳的布料柔软，这里的宫殿高大巍峨又不失精巧，最低等的宫女脸上也不会有风沙吹出来的粗糙皮肤。

她不羡慕嫔妃们头上戴的整套的金头面，腕上套的上好的玉镯，身上披的名贵狐裘，这些科尔沁都不缺，可是科尔沁的女人们不会想到要在指甲上戴寸许长的护甲，金的，银的，点翠珐琅的，一粒粒米珠儿那么大的小珍珠描绘出好看的纹样，她们会为了衣裳袖口处的图案应该做什么花样翻来覆去的研究，甚至会在鞋子上镶嵌金银玉饰。

她甚至听到过有太医告诉皇帝，女子过早有孕对母体和孩子都不好，至少要等到十七八岁才好。但是还是会有太医开方子把马佳氏母子照料得好好的。

她那时候想到的是自己，她不用再和她那从未见过的额吉一样，在帐子里生孩子一直到过世的那一刻。

这里和科尔沁分明就是两个世界。

而她决不能像先帝废后那样灰溜溜地被赶回科尔沁去，她一定要留在这里。

就这么一直昏昏沉沉的，到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唤醒她的时候，乌云才看到她身后天边仿佛褪了色一般，让人恍惚间分不清是暗蓝的夜幕洗去了颜色，还是天亮了。

侍女神情凝重，然而那语调却出奇的轻松：“阿纳日她答应了。”

乌云甚至没来得及觉得心头一松，眼泪顷刻就掉了下来，她摇头呜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旁边的侍女看她这样，也跟着落下泪来。

乌云本是想着她带着侍女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罪，理由是现成的，是阿纳日不认识那些野菜却还跟着去采了。

事发之后，是她心中惊慌而不敢说，又存了侥幸之心，可眼看着皇上查到现在还没有眉目，所以暗自猜想也许是自己过失所致。

这个理由明面上瞧着立不住脚，可实际上皇上不是没查出来什么吗？本来她这里根本是没有嫌疑的，阿纳日这一认罪，才显得她为人坦荡。

就算审起来，她身边的侍女们也有话说了。

更何况，还有太皇太后和皇后呢，她们一定是向着自己的，到时候帮着打打圆场，也就过去了。

乾清宫。

太监们花费好几日把景山上的野菜翻了个遍，又找人细细查验过了，终于挑出来几种容易和野菜混淆的毒菜，一一摆在了皇帝跟前。

皇帝目光阴沉，看着面前跪着的太监张文喜道：“东西也给你找来了，说说你有什么法子？”

张文喜被皇帝颇有压迫感的眼神盯得一激灵，心里一千一万个后悔自己当初收了人的贿赂，把人给放进去的举动。

就是那一次的贪心，死了两个小太监，他本来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哪想到居然有人注意到了这点子事儿，偷偷报给了皇后娘娘。

终归是事关马佳福晋和龙胎的大事儿，他也曾后怕过，担心那一次死的两个小太监知道什么内情，被皇后注意上以后他更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了。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那两个太监死了，他可不想死，本以为皇后有事要他办能救他一命，可瞧着现在的情形，他没准儿要先被皇上给弄死了！

张文喜低头装鹌鹑，一口气不敢停地说：“奴才不敢说，您还是等事儿了了之后，要是奴才没用，您尽可摘了奴才的脑袋，要是有用，到时候不必奴才说，您也知道了。”

皇帝险些要被气笑，可是他想着这些日子来的事儿，又想起端敏先前跟她告过的罪——她在博尔济吉特氏跟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又想起博尔济吉特氏称病不出以后，把除了蒙古侍女之外的所有人都赶开的行为。

他也不是多迟钝的人，早先就觉着身边有人欲言又止，问了没用，这宫里还有谁是比他更值得害怕的呢？

这答案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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