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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几日过去,米屋的关船上卸下了粮米、盐酱、酒水,又装了一船的虾夷地物产,准备返航了。
要说此时的虾夷地,能够售卖的大宗物产并不多。海产的潜力很大,但还没充分开发出来。而优质的木材,砍伐费力,运到近畿一带,也不比东北各国的木材更有竞争力。至于稻米豆子,本地的食用尚且不足,还得从本州岛输入。
所以,回程的关船上,只是装了些北地特产的毛皮、海产,以及一点草药、补品。剩下最多的,就是压舱的砂铁矿。值得一提的是,北海道铁矿、煤矿,都很丰富,具有工业化的基础资源。而此地的铁矿,又以浅层的砂铁矿为主,容易开采,分散的也很广。
胜山馆附近,就有一处地表的小砂铁矿,可以就近开采,冶炼矿石,打造刀剑与头盔。至于制造复杂的铠甲,馆中缺乏有技艺的匠人,却是造不出来的。而这样有技艺的大匠,还得看森野清,能不能想办法弄来。
虾夷地开拓未久,离不开本州岛上的物资与人手。而这一切,指望不了京都的将军和贵人们,只能靠相熟的商人。因此,武田信广不顾寒冷,挺着老迈的身体,亲自带着一众武士家臣,在港口为森野清送别。
“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
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
武田信广面带笑意,吟诵送别。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吟白居易的诗,反而变成了王维。
“归!一定归来!信广公,最多三月,我必然会带着遮洋船返回。你且稍稍等待!”
大商人森野清笑着点头,握了握故友的手。这个风俗,也是学自唐人,便如唐诗中所说,“亲知握手三秋别,几杖扶身万里行”。握手告别,隐含不舍之意,却是极为亲密的举动了。
“好!‘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武田信广点了点头,又吟了一句。这一句的意思,倒是催促森野清快些走了。
森野清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他看了眼武田信广身后的女真大马,便和众人告别。然后,两艘关船升起风帆,划起桨橹,片刻就去的远了。
直到两艘关船消失在天际,武田信广才转过身来。他看着白雪覆盖中的山林,望着山间高处,自己亲自建立的胜山馆,回忆良久。片刻后,他才神情一肃,看向众位武士,雷厉风行地下令。
“通传领地各村,挑选去过北地的资深渔民!准备好与虾夷贸易的货物,再抓紧打制一批贸易的铁斧!...”
“对了,村上季通,你是掌管船只,出过外海的船奉行。且过来,随我入馆中,我有要事吩咐!”
“嗨依!”
众位武士齐齐低头,骑马踏雪远去。而一个低矮的中年武士,脸上饱经风霜,也骑上自己的小马,跟着家主武田信广,返回胜山馆中。
两人没有入茶室,直接在正殿跪坐。在领地的武士面前,武田信广可不会再吟诗说禅,拿出接待京都人物的那一套。他神情严肃,沉声问道。
“村上季通,我记得你去过桦太岛以北,和当地的驯鹿部族交易过?”
“是!那是十年前,我划着小早船,带着两个武士,去那里收购鹿皮...”
说起当年的经历,村上季通沧桑的脸上,依然可见几许心季。
“那一路波涛险阻,小早船起起伏伏,好几次,就只差一点,便要倾覆...好在佛祖庇佑,我们找到了沿海的萨哈人,用两把铁斧,换回了两捆上好的鹿皮。然后我又用随身携带的酒水,换了一小袋砂金。带回来后,都交到了馆中...”
听到这,武田信广点了点头,面露回忆。
当年的村上季通,还是一个年轻的武士。正因为他这一番勇敢的出海,带回了值钱的皮毛与砂金,然后忠诚的献给了家中,同时证明了自己的勇气与忠诚!...武田信广这才看重他,把对方一举提拔为船奉行,如今也有十年了。
“村上季通,这次米屋来人,你也看到了。”
武田信广面色肃然,话语则稍稍温和。
“京都有大事发生,而本家的极北物产,在京中极受追捧。有大人物需要本家的良马、药材与毛皮,越是珍惜罕见,便越好!...”
“因此,开春之后,我有意让你亲自驾船,去一趟极北各部,直接与各部贸易。季通,此事事关家中的大计,也唯有你,才能担此大任!”
“去极北地贸易?...”
想起十年前驾着小船,在北海飘荡的波涛险阻,村上季通的心中,便同样波涛起伏。但是,家主武田信广亲自出面,话又讲到了这个份上,却是无法拒绝的。数息后,村上季通便伏倒在地上,深深一礼,大声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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