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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的三楼,雕花的窗棂边,一群长得浊气的普通男人中,有一个一见难忘的影子,熟悉得她两辈子都牢牢记得。
杨盼犹恐自己看错了,回头眨了好几下眼睛。
金萱儿以为她终于看上自己手里的蜜饯,笑着说:「对!这个端午梅九蒸九晒,酸甜可口,吃了还可以消暑生津……」
「别吵!」杨盼觉得眼前明亮亮的,回头又从纱帘子里看那座楼。
看起来不会错,可是怎么敢相信?!
他千辛万苦回到他的故国,她以为他们俩从此以后天各一方,都得开始自己的生活了——上一世的恩恩怨怨,就算悄无声息地了结了——谁料到今日居然在雍州看见了他?!
心有不甘,杨盼到底不是世家大族的女儿,从小读书少,没有被《女诫》之类束缚着,她干脆挑起窗帘的一角,无遮无挡地又回眸看了一眼。
这次,何止看到了,又何止看清了!
她连罗逾眼睛中突然流露出来的惊喜都捕捉得分分明明!
是他!是他!
那个英俊的儿郎,穿着靛青色的外袍,里头翻着洁白的交领,这样成熟的颜色,偏他镇得住,穿起来显得面如冠玉。
他大概也看见了车窗帘掀起的一角露出了她圆溜溜的眼睛,因此他那张面孔上眉目舒展,唇角带笑,宛若这雍州的春山,巍峨而秀,润泽而利,春风春雨都化在其间了。
杨盼赶紧放下车帘,心「怦怦」地跳。
她不光有些再次相逢的惊喜,也有着心如擂鼓的担忧——上一世,他从故里归来,犹豫迁延了四年,最后做出了杀妻的抉择;这一世,他又从北燕的故里回来了!穿着精洁,神情稳重,他一定又带着上一世的那个命令,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1)阿干:鲜卑语的哥哥,在南北朝之前,汉语中是没有「哥哥」这个词的,语言学家认为,就是北朝「阿干」转换为「阿哥」,再从「阿哥」转换成现代汉语的「哥哥」。所以民族融合对咱们大中华来讲真的是很有意义啊!
☆丶第一百零一章
南秦皇帝祭奠的长队,终于过去了。
罗逾心里重新又空落落的,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环饼和花生,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但是,又不可能跟着皇帝的队伍跑,只能仍然坐在这里,等着这支队伍再回来。
这段时光顿时变得异常难熬,他端着茶杯出神,耳朵里不时飘进茶客酒徒们一句两句的闲话。
「……咱们雍州,自古兵家必争之地!」一个茶客吹水吹得正欢,说书似的滔滔不绝,「从前朝起,就有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就咱们当今陛下,也曾来雍州好几次,所以才会每隔一两年再过来巡幸——到底是熟悉的地方,多少回忆嗬!」
另一人凑着问道:「陛下当年可是在雍州打过大胜仗?所以特特到这里来祭祀亡故的战士的英灵?」
那个懂行的笑道:「自然的,不仅打过仗,还吃过苦头——但是咱陛下是什么人哪!百折而不挠!不然哪有今天!」
「那么今日要去祭奠的是谁呀?」
「除了祭奠那无数的士卒,我看他特别要祭拜的是两个人——以往都是的——一个是前朝太傅庾含章,一个是前朝驸马王庭川。」
旁边人笑道:「怎么都是前朝的呀?」
那人正色道:「前朝的怎么了?前朝就没有忠忱于国家的贤臣了?!我看这才是陛下的胸怀呢:谈什么我朝前朝,只要是好官,就该给足面子!你可知道,前朝太傅庾含章,在雍州被困三月后,为了雍州百姓不饿死,投降了北燕。」
听的人嗤之以鼻:「投降了还是『忠忱于国家的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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